分配制度：工资+供给

段林川：再一个，除了这“三大件”，群众生活上所需要的，吃水、用电、烧煤气、面粉、油、鸡蛋、鸡、鱼、食用油等等，这十多项的公共福利都是不掏钱的，不掏一分钱，这在全国也是没有的。在福保村，我问了村里一个司机，我问：一个月给你多少钱？

他说：一千五六。

我说：都给你解决什么问题？

他说：解决我们的工资。

我说：住房解决不解决？

他说：住房是一套几十万，你掏钱，慢慢扣钱。

南街村不存在这个问题。我们南街村的分配制度就是“工资+供给”的分配办法，供给部分占70%，工资部分占30%。十七大报告提出了共同富裕奔小康，啥算共同富裕？共同富裕就是平等、公正。所谓“公正”，不能说十个手指头伸出来都一般齐，不能那样讲，基本公平。所以我们的分配制度中70%都是供给的部分，人人都有这一份，30%是工资部分。这个工资部分我们是这样分的：在工厂第一线工作的南街村村民，跟外来打工的报酬是一样的；唯独我们南街村的后勤工作人员和我们的领导干部，都是领的低工资，最低的工资一个月150元，最高的工资一个月250元。我们党委书记，我们村长，我们厂长，我们经理，都是标准的“二百五”啊！

我们都是“二百五”

段林川：全国各地到南街村参观的人，我都接待了。全国各地，包括台湾，到南街村的都有。我一说是这250，他们都笑，说不好听；国家发改委的领导也说，你们定这250干什么？怎么不定260、240，多10块，少10块有什么不行？为什么你们要定250？我说这不是我们制订的，而是在1981、82、83年定下来的。

这三年我们也搞了联产承包责任制。为什么你们也搞了？那不搞不行，上面压的，你不分就不行，一定要分。所以我们也分了，执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，结果我们的情况如何呢？结果亩产由原来的1000斤下降到500斤。我们南街村在过去集体所有制的人民公社时期，是全县的先进单位，亩产超双千斤，烟叶超千斤，粮食超千斤；各项水利化设施和机械化程度都是比较高的，所以我们是先进单位。结果呢？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，各种水利化设施都遭到了破坏，用不上，不统一灌溉了；大型的农机都要砸烂，卖铁，贱卖了；许多劳动力都进工厂了，都到城市里打工、做生意去了，没有更多的剩余劳动力，有的不投资了，有的不管理它了，有的干脆把土地荒芜了，没有人种了，所以产量就下降。

这些不知道大家知道不知道。2000年的时候，《农民日报》上登载了一篇文章，文章的题目是：“现在农村的土地让谁来种？”年轻人？出外打工了。农村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剩下留守儿童、妇女在家，谁去种地？到城市里给人家干体力活儿，还20多块钱一天，比种地强得多，所以地就没有人种了。

所以说，南街村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，地荒了，产量下降了。两个工厂也承包了，承包的结果呢？承包的人落了钱，干活的群众受了骗，党组织落了赖。群众在承包人的工厂里干活，辛辛苦苦干了一年，结果该得的报酬拿不到手，这不是上当受骗了吗？大家知道不知道，2005年温总理亲自为农民工要工资？这引起了国务院的高度重视，三令五申不准拖欠农民工的工资。总理都为农民工要工资啊！现在还有拖欠工资的事。为什么说党组织落了赖？群众认为承包人都把承包费交给党组织人员了，骂党组织人员不要良心，喝群众的血汗，私吞公款，贪污公款。真是分了吗？并没有。这钱都到哪儿去了？这钱都是承包人装到自己的腰包，成了大款，成了富翁。

 所以说1984年的时候，我们考虑不能再搞承包了，再搞承包会把南街村的党组织承包垮台不可。怎么办？党组织就开会，领导在一起开会就说了，现在要找出主要矛盾。主要矛盾是什么？主要矛盾就是教育群众、组织群众。可是教育群众、组织群众，谁听你的？那三年南街村的党组织号召力、凝聚力、战斗力没有了，党组织也不用说战斗堡垒作用了，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也没有了。你喊谁谁也不来，说谁谁也不听，那咋办？你怎么去组织？怎么去教育？我们南街村党组织贴了一个安民告示，贴到大街小巷。安民告示上的内容是：工人做工，农民种地。你是农民，就应该种地，你应该先把地种好，种好你的责任地的基础上再出外打工。如果你确实没有时间去种地，也可以不种，但你得写个申请，把地交给集体，集体给你种着。一亩地，一口人，一个月供应你40斤面粉，但你得拿钱买，不能平白供应你，一毛八一斤，你买回去。

这安民告示一贴出去就起作用了。群众纷纷议论：这不劳累了，也不投资了，也不操心了，一个月还有40斤面粉，一毛多钱一斤，这好呀！都纷纷写申请，要把地交给集体。可是，那时候正是联产承包责任制高潮时期，正在总结经验教训，那时候我们还不敢把整个土地都收回来。我们收哪些呢？五保户、残疾人、军烈属，或者确实在外面办工厂，才办的工厂，还没有得到效益。这些人没有时间，我们把他们的一部分土地接收了。但捂不住啊！群众都愿意去交，怎么办？从1984年起陆陆续续地回收，一直到90年，整个土地完全交给集体了，我们就搞了集体经济。

我们在搞集体经济的时候，社会上的群众说，南街村的党员干部都是标准的傻瓜，“二百五”。全国人民都在搞发家致富，他搞集体经济，吃大锅饭，这不是傻瓜是什么？我们也考虑到了，抗战时期、解放战争时期、社会主义建设时期，涌现出的英雄模范人物，像白求恩、张思德、刘胡兰、董存瑞、黄继光、邱少云、雷锋、焦裕禄、王进喜、孔繁森等等，这些英雄模范人物都是“傻子”。如果他们傻的话，我们愿意发扬这个傻子精神。拿250元的工资，就是要发扬傻子的精神。

外来工的高工资低福利

 段林川：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变化，我们的分配制度就有两种，一种是刚才说的，南街村民实行的低工资高福利。另一种就是外来打工的，实行高工资低福利。因为外来打工的，他到南街村就是干活、挣钱的，你给人家工资低，人家是不来的。所以，就实行高工资低福利。工资高到什么程度？最高的年薪可以达到三四十万，最低的工资一个月可以拿到五六百、七八百，或者一千多，工厂是计件工资，多劳多得。

 我们知道外来工是流动的，他在这儿干一段时间就要走，但我们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。你干了一年半载，都掌握了一定的技术，跑了，这样南街村不光给人家培养人才了？所以我们就要想一个优惠的政策，来吸引他，不让他走。这个政策就是：凡是你在南街村企业上连续干够10年，当年被评上劳动模范的，可以给你一套两室一厅75平方米的住房，吸收为南街荣誉村民，可以享受南街的一切待遇。政策优惠不优惠？就有这个优惠政策吸引住他了，所以有些人就不愿意走了。现在我们已经吸收了荣誉村民两千多人，可以说这两千多人，都是我们南街村企业上的骨干分子，都掌握了一定的生产技术。

再讲讲外来工的“低福利”。住宿、吃饭、医疗、人身保险都是不掏钱的；如果确实还没有达到10年，没有达到荣誉村民的时候，我们南街村也给你安排住房，单人的有公寓。从你进来，一直从你出来，住房都是集体给你安排的，跟学校的公寓一样。公寓里都是中央空调，冬暖夏凉。如果你在这儿呆了几年，结婚了，还没有达到荣誉村民的程度，村里也给你安排住房，享受南街村的一些条件，起码用电、烧煤气、吃水都不需要掏钱。外来打工者的子女，只要在我们南街村上学的，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免费的，都给他一些优惠政策。所以南街村的工人流动性不大，一般的情况下不再招工人。

这就是我们的分配。我们的分配就是按照十七大报告上讲的，走共同富裕的道路，差距不大，没有走到两极分化，这就达到了共同富裕。如果是股份制、承包制，就走不到共同富裕。股份制你股份多，分红就多，没有股份你就不分，所以就容易走到两极分化。工厂你承包了，承包的老板得的是大头，你得的是小头。所以最近这两年我们引过来的这些项目，都不是简单地搞股份制或承包制。要求跟我们合作可以，但是股份我们要占75%，你占25%，你只能小头，不能占大头。行就合作，不行就不合作，我们都是这样要求的。这是我们的分配。